
公元947年,曾经坐在开封皇宫里的石重贵,被契丹人押送到零下三四十度的黄龙府。一路上吃不上饭,只能杀马充饥。他的小女儿被辽国贵族强行夺走,他的宠姬被人抢去,他自己穿着白衣纱帽跪在契丹新主面前磕头。而就在五年前,这个男人还得意洋洋地对身边人说了一句:"我今天当新女婿,怎么样?"
石重贵能坐上皇位,纯属捡漏。
914年,他出生在太原。亲爹石敬儒是后唐庄宗李存勖的骑将,死得早,叔父石敬瑭把他收为养子。石重贵打小就不爱读书,石敬瑭让人教他《礼记》,他翻了两页直接来了句:这不是我们家干的事。在他看来,骑马射箭才是正经本领。
不过石重贵也不是草包。936年石敬瑭在太原起兵造反,后唐大军围城,石重贵冒着箭雨上城头拼杀,表现得相当硬气。石敬瑭夺了天下后把他留在太原看家,一路给他升官加爵,从郑王到齐王,官做得不小,但史书给了四个字的评语——"未著人望"。
942年六月,石敬瑭病死。临终前他把4岁的幼子石重睿托付给宰相冯道,意思很明白:让冯道扶幼子继位。但冯道转头就和手握兵权的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商量了一下,俩人算了笔账——乱世之中让个4岁小孩当皇帝,石家江山分分钟就得姓别人。于是冯道直接绕过遗诏,拥立28岁的石重贵登基。
就这样,一个本来跟皇位没啥关系的侄子,捡了天大的便宜。
但石重贵坐上龙椅后干的第一件事,就让人大跌眼镜。
石敬瑭的棺材还没下葬,石重贵就盯上了自己的婶娘冯氏。冯氏是石敬瑭弟弟石重胤的遗孀,长得很漂亮,石重贵早就惦记上了,只是以前有叔父压着不敢造次。现在叔父一死,他觉得没人管得了自己了。据《旧五代史》记载,石重贵在守丧期间就把冯氏纳为妃子,还大张旗鼓设宴庆祝。这事气坏了石敬瑭的庶母刘太后,老太太骂了他一顿,石重贵当耳旁风。刘太后一个月后气死了。
荒唐归荒唐,石重贵在另一件事上倒是显出了几分血性。
石敬瑭当年为了借契丹兵夺天下,管比自己小十岁的耶律德光叫爹,割了燕云十六州,当了八年"儿皇帝"。石重贵继位后,景延广力主对契丹强硬,石重贵拍板:称孙可以,称臣免谈。这话传到耶律德光耳朵里,对方勃然大怒——你爹叫我爹,你跟我平起平坐?
944年,契丹大军南下。接下来三年,双方打了三场大仗。头两仗后晋赢了,尤其是白团卫村一战,晋军打得耶律德光连大营都顾不上,骑着骆驼仓皇逃命。如果当时乘胜追击,历史可能改写。但掌兵的杜重威按兵不动,白白放跑了契丹主力。
石重贵赢了两仗就飘了。他以为天下太平,又开始大兴土木、广建宫室,前方将士拼命,他在后方听曲看舞。更离谱的是,为了铺一块地毯,他动用数百织工干了整整一年。
946年,契丹第三次南下。这一回,石重贵犯了致命的错误——他把全国二十万精锐全交给了姑父杜重威。杜重威这人早就有了二心,他想学石敬瑭,卖了后晋换个皇帝当。耶律德光一封信许了个"皇帝"的空头支票,杜重威二话不说,带着二十万大军集体投降。
消息传回开封,石重贵彻底傻了。京城空虚,无兵可调。他想自杀,被身边人拦住了。契丹大军长驱直入,耶律德光给他封了个极具侮辱性的爵位——负义侯。
接下来的日子,才是真正的噩梦。
石重贵全家被押着北上,三百契丹骑兵名为护送实为押解。路上各州县虽然有人送来食物,全被契丹人截走,石重贵一口没吃着。只有磁州刺史李谷一个人敢公开出面,在路边等着他,见了面两个人抱头痛哭。李谷说了句让人心酸的话:做臣子的居然还活着,实在对不起陛下。
出了关外,情况更惨。没有任何补给,石重贵带着一群宫女太监摘野草、捡果子活命。到了契丹地界,还得跪拜辽太祖的坟墓。石重贵哭着说:都怪薛超拦着我不让自杀,才有今天的耻辱。冯皇后偷偷让人去找毒药,想和他一起了断,也没能找到。
最后一家人被安置在建州,分了五十多顷地。曾经的中原天子,从此在苦寒之地种田为生。他的宠姬被契丹贵族强抢,他的小女儿也被夺走嫁人,他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看着。
石重贵最终活到了61岁,死在辽国的土地上。那一年已经是宋太祖开宝七年,中原早换了好几茬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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